然,两日后,廉畅再次站到悬崖边,黑色铠甲挂在他瘦小的身体上微微晃动,他眼中的傲世凌人荡然无存,取而代之的是预见死亡的恐惧。
山脚内近一万人的翰跶军队身着红色胡服,亦如点燃山林的火海,让人望而祛步且胆颤心惊。
两天前,大盛军队如愿迎来翰跶铁进入到临漳道峡谷。
密集的山石滚下悬崖,也只是砸中很少一部分翰跶铁骑。
运送山石到悬崖边需要时间,而一些翰跶铁骑就趁这空挡,快速通过峡谷,毫无意外的将水源切断。
此时,山顶上的大盛兵士,许多已有一天没有饮水。西疆气候干燥,风沙又大,各个兵士嗓子冒火,嘴唇开裂,蔫头巴脑。更有部分兵士已有了脱水症状,别说运送山石,就是走路都是晃晃悠悠。
本以为居高临下占据先机,没想到却是画地为牢,自寻死路。
“下山取水的人回来了没有?”廉畅吼完,只觉嗓子干疼。
副将垂头丧气,“回来两人,全身刀伤,刚刚断气!”
“可恶的翰跶蛮子!”廉畅口中骂着,突有想起什么,慌忙又问,“援军呢?到了吗?”
副将似是要哭出来,“翰跶人守得这样密不透风,咱们派出的人怕是刚下山就被砍了头!”
廉畅听闻,身子踉跄几下,差点坐倒在地。
他强打精神,拔出腰间佩剑,高举向空中道“将士们,随本将冲下去山去,与翰跶人决一死战!”
没有气势如弘的回答,凡是能站起来的兵士都打起最后的精神,提起似有千斤重的刀剑,摇摇晃晃站起。
他们虽怀疑自己能否敌过骁勇善战的翰跶铁骑,但在走投无路的境遇之下,唯有相信眼前这位将他们带上山的将军,能再将他们带回去。
“不要去,那是送死!”邢望春暗暗拉住苏桐,对他耳语道。
苏桐微怔,他犹豫片刻,咬咬牙还是与邢望春一起悄悄落后在队伍末尾。
再发现没人注意到他二人后,邢望春带着苏桐向北面悬崖狂奔而去。
邢望春出征前便听说廉畅刚愎自用,且是第一次领兵打仗,他心中隐隐不安。
到达临漳道后,邢望春通过观察周边地势,对廉畅战术产生深深的怀疑。
邢望春是个做事爱给自己留后路的人,既然发现廉畅战术中的漏洞,就不会坐以待毙。他多次利用运送山石的机会,发现北面悬崖看似陡峭,实则下面有一个断层,地方不大刚好供两人藏身。
邢望春带着苏桐,顺着自己事先准备好的绳子慢慢坠到悬崖断层处。
两人站定后,苏桐环顾四周,才发现邢望春还备好水与干粮。
“望春大哥,你这是什么时候准备的?”苏桐满脸惊诧。
邢望春嘿嘿一笑,“大哥教你一招,以后凡事不要人云亦云,要用脑子!”他眉眼得意的指指自己脑门。
话音刚落,激昂且嘹亮的号角声在山谷中回荡。
邢望春心底一沉,残酷的战争即将拉开帷幕。
先是“杀,杀,杀!”的嘶吼声,紧接着是刀剑相错的磋磨声,最后似乎还有战马奔腾的铁蹄声,三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巨大的轰鸣声,惊天动地。
邢望春与苏桐浑身透着凉意,就如同寒风深入到骨髓,心底寒凉一片。
夜幕笼罩整个临漳道,月光与星辰都被稀薄乌云挡住,几率微弱的冷光撒下,令幽暗森林更显狰狞。
不知过了多久,山谷终于恢复平静。
邢望春缓缓站起,伸了伸因缩巻而僵硬的身体,侧脸倾听许久,才弯腰将睡着的苏桐叫醒。
他二人爬上悬崖,猫着腰在密林中穿梭,一路潜行跌跌撞撞到了半山腰处。
血红色的腥味弥散在死寂的林间小路上,成片的尸体叠罗汉一般,一堆又一堆。堆积的残体狰狞而可怖,浓重的气息让人几乎窒息,邢望春与苏桐只能捂住口鼻一路向前。
地上的尸体多半都身着大盛军服,有一些也是他们所相识的熟悉面孔。
苏桐边走边哆嗦,最后实在忍受不住胃中恶心的翻腾,扶着一颗树呕吐不止。稍觉好转后,他不经意抬头,眼前竟悬着一颗还未闭眼的人头。
“啊”的一声惊呼,苏桐坐到地上。
邢望春仰头看去,不禁愣住,只见这棵粗壮繁茂的橡树树枝上竟挂满大盛将士的人头。
“他们······为何要砍头?”苏桐心底泛起深深恐惧,身体如筛子般抖动。
翰跶人实在是可恶,竟然如此折辱大盛兵士,就连全尸都不肯留下。
邢望春眼眸中迸发出怒火,牙齿咬的“咯吱”作响,“老子发誓,总有一天也要将翰跶蛮子的狗头挂满整棵大树!”
范县城内乱作一团,翰跶人绞杀三千大盛将士,即将攻入城中的消息,如暴虐狂风席卷城内的每一个角落。